在一条老旧的小巷里,住着我流转的旧时光,也留存着我童年时期的难忘回忆。

小巷深藏在市井里,长约十几米。从巷口望去,小巷两行房屋高低不平,错落有致。偶尔从虚掩的大门向内一瞥,还可以看到老人悠闲地靠在竹椅上看报。巷子前边是红棕色瓦砖堆成的围墙,后边则是一排工人宿舍。土墙上满是爬山虎,翠绿的一片是几载光阴的痕迹。

自我记事起,外公便一直在百货公司上班。由于家庭条件困难,外公将自己在小巷里分配到的工人宿舍让给了我们一家三口居住。在这条静谧祥和的小巷里,我的童年时光正式开始了。这条小巷,不仅承载着我儿时美好快乐的记忆,还尘封着许多温暖人心的故事。

那个时代,正处于方兴未艾的二十一世纪初。人们联系用着小灵通,出行踩着凤凰牌单车,生活节奏缓慢而惬意。父亲当时在乡镇里工作,差不多一个月回几趟家。每到父亲回家的那几日,我总是很快乐。因为父亲的到来,意味着我与母亲又到了每月少有的幸福“加餐”时刻。我们家生活十分拮据,我与母亲自己在家时,几块豆腐和五块钱的肉就能凑合一天。

那时候的天总是蔚蓝色,一望无际。小巷子里总会有最美的夕阳,在小巷的尽头,总是坐着一群如痴如醉看着夕阳的小朋友。一到周末,巷子里准会不时地传来嬉笑打闹声。“来抓我呀,来抓我呀!”喧闹声在小巷里悠长地回荡。循着声,仿佛还能看到小巷里的我们踏着欢愉的步子,上扬的唇角和额角的汗珠,这些无一不在诉说着童年的美好。

每当放学,我们总会偷偷溜进红棕色围墙外的幼儿园里。痴迷地盯着校园里精彩的黑板报,放肆地在操场里追逐打闹。我们甚至还冒充幼儿园的小朋友,排在蹦床的队伍中,俏皮得只为在蹦床上跳一跳。刚开始玩蹦床,我总会一屁股跌倒。当我的小伙伴们开始熟练起来,我也不服输,急中生智。双腿一弯,用力一蹬,仿佛一只欢快的兔子,跳出了节奏。玩累之后,我便会躺在蹦床上,感受身旁传来起起伏伏的律动。那一刻,宛如身处仙境,我享受着此时短暂的幸福。

玩过蹦床,我和小伙伴们继续转移阵地。跳房子、弹弹珠、滑滑梯……暮色渐垂,落日伴随着幼儿园的放学歌如约而至,家家户户开始生火造炊时,风总会把饭菜香带远,飘进我们的鼻子里。我和小伙伴总会依依不舍,不愿离开令我们快乐无比的幼儿园。但事实证明,下一秒母亲的呼声便会立刻从围墙的另一边传来,“饭菜煮好啦,快回家吃饭吧!”贪玩的心终究抵不过饿得咕咕叫的肚子,我大声应和,“好嘞!”那头喊着,这头应着,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与生活气息。

当我和小伙伴手牵着手走回家时,落日把光晕调得昏黄,在回家的路上铺起一条金色毛毯,顺着幼儿园,一直蔓延进那条悠长的小巷。一刹那,彩霞布满了眼眶,时光作为胶卷,按下了快门键,将那一刻深深定格在我的脑海中。时光在这里驻足,似乎忘记了流转。眼前的云朵被染上了一层金辉,小巷四处尽是人间烟火。

这条小巷,不仅让我收获了天真烂漫的友情,同时也让我体会到了伟大温暖的亲情。时至今日,脑海中令我挥之不去的小巷回忆,便是父亲与母亲抱着我赶往医院的场景。

那是一个冬日的夜晚,寒气逼人,我却在睡梦中热得难耐。兴许是母亲发觉了我的异常,她抬手摸摸我的额头,发现我发烧了。母亲赶忙拿来湿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,但过了许久,我的烧却迟迟不退。母亲便叫醒了父亲,给我裹上厚厚的毛毯匆匆赶往了医院。

说来也奇怪,长大后的我对大部分童年趣事早已模糊不清,但我始终记得那个凌晨,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,父亲与母亲轮流抱着我赶往医院的身影。他们渐渐加速的步伐,有力的臂弯,在我的心内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记。虽然我的童年并不富裕,但我却一直在被浓烈的友情与亲情包裹着,这早已胜过千万财富。小巷于我而言,是爱与温暖的代名词。

如今,我们一家早已搬出了那条小巷。父亲从乡镇调来城市工作,我们每天都拥有幸福的加餐时刻;我们住上了高档小区,买了属于自己的车。但那条静静藏匿在时光里老旧的小巷,依旧保存着我未变的初心。

小时候,总以为长大很遥远。曾经那个年少懵懂的我也未曾想到,站在时空绞碎的光影中,细数着小巷的灯盏,时光和童年就在这样的消磨中悄悄地溜走了。小巷记录着我童年时期的酸甜苦辣,同时也见证了我们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幸福、富足。虽已不再,但它却深深根植于我的内心深处,在生活中的每一个时刻指引着我前行,教会我爱与被爱。小巷游走于心灵深处,把所有的美好演变成对生活的热情,以及无数的质朴和善良。

小巷韵深,人情味长。大概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么一条小巷,小巷里有我们美满的童年,见证了我们儿时的梦想,记载着我们成长的足迹。小巷不露声色地拍下暖意的画面,它拥有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,它是时光揉进去的情,长长久久地牵动着我们的心,永远令人回味。

赵莹